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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女孩走四方||第一輯《北京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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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www.qiangui999.com 時間:2020-01-27 17:13 閱讀:次    作品點評
文/吳青航
 
目錄
 
第一輯  北京紀行
【第 一 天】 終于出發,一路向北
【第 二 天】 初到青旅,遇見北漂
【第 三 天】 日走三園,夜觀后海
【第 四 天】 早起觀旗,我思我在
【第 五 天】 行走故宮,惴惴的心
【第 六 天】 長城偶遇,難忘的你
【第 七 天】 水庫不遇,定陵巧遇
【第 八 天】 告別北京,奔向西安
 
 
【第一天】終于出發,一路向北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女生“行萬里路”的念念心,往往被父母扼殺。那天,我挑了個清風朗月陪媽媽戶外散步的好時辰,小心翼翼地透露自個兒想背著背包出去轉那么一小圈兒的愿望,媽媽當時正神在在地瘦腰,聽聞立馬神色一變,執手給我講世界各地不重樣的犯罪案例,重點是:受害人都是獨自在外的女孩!
當時,我這個菇涼還長著顆玻璃心,被母親大人的連珠炮丟過來立馬就碎了。“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得不到父母祝福的旅行也無趣,于是,我就只好,閨怨。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消亡”,綿延了多日的哀愁終于在9月14日吼出。彼時,姑娘我已經偷偷摸摸做了兩星期的旅行攻略,正拿著中國地圖瞪眼,為私房錢不夠預算拔頭發。張飛長板橋一聲吼,吼退了曹操的大軍,這天,我吼軟了我媽的心。媽媽終于同意有條件的放行,允許我到偉大祖國的首都走一圈。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對于廣大母上應該通用了吧。東西早就收好了,18:50“南通—北京”的火車,我媽偏在我差不多快走了的時候跑來,“嘩”的一下,一樣一樣給我重新整理。說實話,當時還未走便有些鄉愁,也就默默由著她了。火車站距我家一小時的車程,五點出發,爸爸開車送我,誰知車子剛開出20多分鐘便被下班高峰擠得慢如蝸牛。爸爸不出聲,“嗖嗖嗖”地找車流人流間的縫隙鉆來鉆去。一路上父女倆都急得直冒汗也就顧不上離愁。后來,當我到達火車站,一個人背著背包狂奔而過空蕩蕩的候車廳時,突然覺得有些悲傷,那時候天全暗了。
第一次,一個人,19歲,乘坐這樣的普通列車。長長的車廂里,堆著各式各樣的人和包。人,大多疲倦而滄桑;包,大多笨重且破舊。車窗上蒙了一層水蒸氣,車廂里暖烘烘鬧哄哄的,有些悶,當我用高抬腿的方式從布滿人和包的過道中穿過時,尷尬且格格不入。彼時彼刻的我從頭到腳:鴨舌帽,粉色T恤,牛仔褲,運動鞋,登山包是媽媽新買的,馬尾辮隨著火車的節律一甩一甩,分明是在告訴大家我是個窮游的學生。而身邊這個群體,從小到大的教輔非教輔資料都充斥著他們的身影,該是相當熟悉了。找著座位,不經意低頭掃過旁邊大爺手背上猙獰的傷疤,我咽了口唾沫,想,終究還是不熟悉的吧!就在我上蹦下跳地放包時,那雙刀疤手接過我的行李很快安置好,我轉頭,他朝我拘謹地笑笑,蒼老的臉,溝壑縱橫。
左邊的大叔是個山東人,50歲,為了生計來南通打工,一年只回去兩次,這次回家是為過中秋節。別人中秋回家去,我反而急著離家往外跑,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交談中我對自己扯了扯嘴角。右邊的那位是個年輕人,去年一年被母親管著在家實行造人計劃,目的是個孫子——在他已經有了兩個閨女的前提下。然后,然后,我真的是不小心看到他微信對話框里的一句“你好漂亮”,心中疑惑張嘴便來:“你不是有老婆嗎?”他笑笑,手機一收,說:“火車上這么無聊,我怎么可能和自己的老婆聊天呢?”后來,過道里的一堆人不知怎么就圍過來討論女娃娃的無用性。我就笑笑,不說話,嗯!
火車在夜的霧靄中奔馳,車內亮著燈,一張張臉的輪廓映在窗玻璃上,玻璃冒著細密的水珠。用手指揩亮玻璃,窗外的農田、村莊、山巒,飛掠而過,重疊于玻璃上的人影更顯撲朔迷離,好似人懸浮在飛逝的夜景中。
徐州是個中轉站,凌晨一點,從這下去的乘客很多,車廂差不多空了。找了個沒人的三排椅躺下,一會兒,對面又躺了一個人。我翻身面對椅背,湊合著閉上眼睛,只聽到山村鄉野間,一列火車有節奏的“咣當咣當”……
叫醒我的是列車員的大喇叭,不得不說,火車上真的好好睡!窗外天微亮,迎面而來的一堵斑駁石墻叢生著半人高的野草,已經到廊坊了。廊坊保衛戰就是在這塊土地上,還未到北京,便嗅到了一絲歷史的厚重氣息。
七點半到達北京。早晨的天陰陰的,這讓我有些不喜歡。只希望不要出差錯,只希望不要獨自行走第一站就被媽媽叫停,我決定先把窩安好,便直奔預定的青年旅社,故宮附近。
 
 
 
 
【第二天】初到青旅,遇見北漂
 
背著旅行包出火車站,隨著人流排隊買票,擠上上班高峰的地鐵,轉車公交卻不小心乘反,在無人的老胡同里思考、摸索,兼著擔心些謀財害命的事,最后,終于,到了。當旅社老板娘一臉不可思議地問我是怎么不打電話自己一個人摸過來的,我告之一招搞定:沿嵩祝院北巷一直向西——摘自旅客評論。
旅舍是在景山學苑里頭,入門只見白色地磚和一大金魚缸,雖有些空蕩但好在干凈。保安傳呼,老板娘領人,來到旅舍所在那棟樓時,我表面寵辱不驚,內心實則洶涌。地面,樓梯全都鋪著紅色地毯,因年代久遠,顯得黑紅黑紅,更深的黑色則化作斑點點綴其上,有些“草間彌生”的味道。兩側的墻面斑駁落皮,以“xxx,我愛你”等民間創作為綴飾。狹窄微陡的樓梯單側扶手布滿銹跡,黑且凹凸不平,積著匪夷所思的灰。樓內光線昏暗,唯一的窗由鐵絲隔著,漏進的光束照亮空氣里的塵埃,房子好像一個瀕死的老人喘著粗氣艱難求生,空氣中混著霉味,似老人吐出的氣息滯重地與外界進行對流。
拿了房卡上樓時,樓梯口坐了一男青年,穿著短褲汗衫就著一張小木凳上網,一副長住的樣子。進了房間,聞到一股子馬桶堵塞的怪味,檢查了一下又是好的。轉身,是蒙著一層灰的迷你水龍頭,一側的蓬頭淌著涓流,浴室非比尋常的靜謐。房間內是兩組相對的上下鋪。對床的下鋪,零食、衣物、高跟鞋、時尚雜志,上上下下塞了滿滿一床。
直到晚上十點才和這個室友碰上面。一進門,這姑娘便一邊樂呵呵地看《辣媽正傳》一邊和我聊孫儷,由于我久不看電視,最后我們一起決定結束這場硬聊。姑娘性格倒是很好,剛畢業從黑龍江來北京打工,早出晚歸很是辛苦,問及我時,我就隨口鄒了一句,也剛來找工作。她立馬信了,還給我傳授了點兒經驗。終于明白,這里就是傳說中的北漂青年現實的住所和生活。記得她最后說了一句:“這里很好吧,還有電視看,就是有時候馬桶會有一些堵。”臨睡前掃了一眼床頭柜,那里堆放著五顏六色的時尚雜志,其中隱約有一本卡耐基成功大全,書角如新。閉眼,在這個夏末的深夜傳來粗獷有力的歌聲,樓下的年輕人彈唱著自己的夢想與未來,良久,我覺得,我聽到的是憤怒。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呢?也都有自己的不如意之處。高三沖刺階段的幾次模擬考試,成績呈直線上升趨勢,最后一次模擬,終于拿到了第一名,正暗自得意以為革命的形勢一片大好,高考卻摔慘了,蘇州大學的入學通知書整個暑假被我像垃圾一樣丟在書房。在蘇大的這一年多,認識了一些人,經歷了一些事,初來的陰沉早已在季節的輪回中煙消云散,雖然算不上每天都陽光燦爛,倒也明白了:大概“所有遇到的人,都是對的人。所有發生的事,都是對的事。事情發生的時間,都是對的時間。結束了的,已經結束。”面對不如意,遺憾、后悔、憤怒,逃避……這些灰暗的色彩因果循環,時間一長只會暗了甚至毀了自己。蕓蕓眾生,上帝不會舍不得你一個。就算是為了自拍自娛而笑一笑,也好過每天對自己笑也不笑,人生苦短,何必自擾?
“生命一旦消逝,便永不回復。”高三時的夢想怕是再也實現不了了,假若時光倒流讓我重新參加高考,我也不再是從前那只認一條路一個真理的我了,除卻巫山別有云,今年去年,生命已經有所不同。明天去哪兒?即便此生無緣成為夢里曾經的燕園學子,但我仍想進北大看看,一了心結。
 
 
 
【第三天】日走三園,夜觀后海
 
一大早在地鐵上被人錯認為北大學生,或許就憑著這幅地地道道學生模樣,跟著一個北大男生順利溜進校門,終于,到了這個夢里縈回的地方。
天空飄著細雨,地面上有著深深淺淺的水印,因正上課,校園里偶有兩三人走過。有時路過偏僻的小道,會有一兩對年輕的情侶。一切,安詳沉靜。意想不到的是校園角落里的小菜園。穿過結滿絲瓜花的竹棚,會看見一排平房圍成個四合院,門牌上寫著“物理學院”。跨過門洞,入目是鋪著青磚的小院落,四圍統一民國時期建筑風格,房前的臺階上放著幾盆鮮艷怒放的杜鵑,小巧的屋檐下趴著一只肥嘟嘟毛色光亮的黑貓。菜園籬笆的農人野趣安靜地呈現在坐落天子腳下的北大校園里,頗有幾分大隱隱于市的味道。
臨近中午,校園里人多了,都陸陸續續向食堂走去,路過我身邊的學生大多在討論著出國或是學術研究方面的事情。想起一次在蘇大自習室倒開水,偶爾聽到一個大概剛來讀研的女生打電話說:“這里就是不一樣,學習氣氛特別濃。”一個環境優美的校園固然使人心生贊嘆,但一個學校沉淀出來的潤物無聲的氛圍才是真正為人所向往的吧,在這樣的氛圍里不僅讓人感到生活充實,更令心中充滿希望。
下午依然飄著雨,好在只夠沾濕頭發。這樣帶著濃濃情緒的天氣比較適合憂國憂民,于是,我跑去了圓明園。在入園不遠處,看到那座殘破如風燭老者但依舊弧度很美的斷橋時,我便有些心頭郁郁了,身邊的大叔大媽也是連連嘆氣,這么思緒亂飛的時候,前面出現了兩條路——一條平整的木板路,一條拱起的鐵皮路——我選擇了走鐵皮。事實證明,雨天關乎心情也關乎肉體。“砰!”地一下,屁股著地!怎么發生的也沒搞清楚,反應過來時褲子上全是泥漿,雖然沒破皮但已經痛得爬不起來了。其實皮肉之痛算不得什么,真正讓我傷心的是,好不容易來了兩女生,A:“她怎么了?”B:“摔跤了吧。”A:“那我們還是走這條路吧。”B:“好吖!”于是A和B撒歡地拉著小手頭也不回踏著木板過了溝。我坐在地上肉痛心也痛地想:“好、吧、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后來,一連幾晚我只能眼角綴淚,嘴角抽氣,趴著瞪墻。
斷橋只是開胃小菜,圓明園真正的大餐是西洋樓遺址。那里,斷壁殘垣橫亙在泥濘荒草之間,往昔的盛景只可從橫七豎八的漢白玉殘石上精美繁復的雕鏤遐想一二。雖則精品早已被列強毀奪一空,但我還是大飽眼福,這樣的眼福似乎和我此時有隱有現的滿身疼痛相互致意。名曰西洋樓,其實結合了中國傳統建筑藝術的精髓,又因著這群殘損的建筑在此靜止百年,享過昌盛繁榮,受過民族磨難,遭過滅頂之災,經過風霜雨雪,這個地方擁有了自己的氣場,散發著人的情緒,就算一切按著圖紙重建一座新的,也許會給人贊一聲“好美”,但在精神上,物與人是達不到這樣流暢這樣百味雜陳撼人心魄的交流效果的,那時,怕是沒什么好和新西洋樓講的了!
出園后又去頤和園。一路處于四處張望邊走邊問的狀態。雖是一個人行動,卻也不覺得孤單和困難,不僅是因為廉價便捷的交通,更是因為普通話標準又熱心的首都人民。當距頤和園大門兩百米時,我還在懵懵懂懂四處張望,一位老大媽看不下去了,“咚咚咚”老遠跑來給我指路。
頤和園是慈禧養老的園子,里頭的戲臺、佛塔、長廊、山水……不可置疑是頤養天年怡情養性的絕佳之處。有意思的是佛爺的戲臺子,此物共三層,每層都鑿了個方形的洞。頂層打洞是為方便“天仙”撒花絲帶飄飄飛下來,底層的則是好讓扮閻王夜叉的妖怪們由陰曹地府爬上來抓人。雖然搞不了后期特效,但也能成功地給佛爺整出一臺臺似夢似真的戲來。而陪佛爺看戲的都是當朝紅人,雖然他們只有在兩側走廊跪著陪看的福分。
佛爺除了看戲還愛動動腿腳,便在園里修了個十里長廊。我雖血氣方剛一姑娘,但也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將這走廊游盡,可以看出,佛爺對健身是真愛,工匠們自然也不敢造次。十里長廊依山而建,山體不平,若是順著坡度建造,勢必會讓走路的人忽上忽下,前傾后仰,更別提上了年紀的老佛爺!屆時一個不高興,工匠們就得提腦袋謝罪!為了使之如履平地,玄機都藏在了幾米一遇的亭子內。每當長廊修到坡度劇烈變化之處,深陷入地的亭子將掩蓋坡度,接下來的路便更改其路基填充物的多少,人從亭子小憩后再步入長廊,便不會感覺到坡度的變化了。亭子雖陷得有些深,但其內雕梁畫棟,畫面內容均取自四大名著故事,實是嘔心之作用心良苦。
站在長廊上眺望,山環水繞煙波浩渺,前有昆明湖,后為萬壽山,兼具蘇州園林的情趣精巧與帝王之家的磅礴大氣。在風水上,門前有水是聚寶盆,屋后有山則意為靠山,大清可謂國泰民安萬世太平。但那段時光里,在主要矛盾關乎民族生存、國家尊嚴的時刻,“舉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這樣的選擇為茍求安逸而國庫掏盡,天朝的九五至尊也終究成了個聽話的木偶娃娃,如果后面操線的算是靠山的話,這個靠山讓子孫后代情何以堪?不能說風水全無道理,但正確的風水選擇豈是造個園子就能成就?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兜兜轉轉來到了后海。白天下過雨,地面泥濘潮濕,間或有一兩灘水洼。夜幕下,一張張五光十色的酒吧招牌自屋檐探出腦袋,在狹窄曲折的街道上空歪歪扭扭地排列著。身側是一波波的酒水推銷,時不時會被酒保拉一下衣袖,一個人不想多生事端,便急急地一口氣悶頭走到底。那條路真的好擠,當靜靜的后海終于出現眼前時,有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錯覺。那晚正是滿月,坐在什剎海邊的石欄上,看月下立著座小島,島邊映著輪玉盤,晚風吹皺了湖水,一葉小舟就這么隨風而來。但月圓人更圓,水邊星星點點是對對相擁著的情人,地上的月亮隨著水波偷笑,而天上的星星了無蹤影。一座大大的城,有著相愛的人,晚風不冷。
 
 
 
【第四天】夜行觀旗,我思我在
 
回到旅館時,已經有些晚了,老板娘正和員工開會,因為想問明早去天安門看升旗的路線,便冒冒失失地闖了進去,雖然旅館環境有些特殊,但老板娘是個溫暖豪爽的人,立馬停下會議給我描畫講解路線。
次日,被鬧鐘吵醒時,窗外的天是漆黑的,起床、下樓、出門。觸膚的空氣在凌晨四點微冷,眼前的胡同亮著一兩盞昏黃的燈,夏意未退,燈光里淌著灰塵與飛蠅的影子,泛著光暈的昏黃就這么悶悶地流動在黎明前的空氣之中。此時地鐵、人群、喇叭全消失了,一個人走著,頭頂是深藍的夜幕,小路灑著光,白日里搖晃蒲扇的圓肚子大爺、拎著菜籃幫忙找路的好心腸大嬸、胡同面包店門前趴著的京巴狗,都該在夢鄉中吧?一步,兩步,安靜地,這個皇城下的老胡同說著夜之美,現在,不必怕。
出了胡同是寬闊的景山路,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有些搞不清方向,正想著能不能遇上個人問一問,突然,一陣狂躁的馬達聲由遠至近,一群男男女女出現了,停在街口憤怒地互相吼叫。此刻形勢不對,搞不清路我也決定找條路趕快跑路,直到遇上一個拎著收音機聽曲兒的老大爺,才知,唔,我方向反了。之。后又遇到了站崗的警察,掃地的環衛大爺,都溫和熱心地替我指路。四周高樓矗立,潮濕的路面層疊著梧桐樹的落葉,充當手電的外充在濃重的夜色里散發著微弱的光。想想講著一口京片子的首都人民和警備良好的故宮區,就覺得,比起那個十字路口慌不擇路的逃跑,現在踩著厚厚的落葉慢慢走著,很安心。
到達天安門時,天際已經透露出微光,正是儀仗隊列隊入場的時候,四周霧蒙蒙看不大清,但當國歌奏起,紅旗升起,“我愛北京天安門,天安門上太陽升”,小時候聽媽媽哼了無數遍的曲子如今真實的在眼前發生了,那一刻真的很感動很自豪,為祖國也為自己。
圓滿之后便決定去不遠的前門解決早飯。吃老北京炸醬面時,有人拍我的肩。轉過身,迎面一口黃牙,低頭一胳膊黑毛,如此一位與眾不同的人物開始講述他與眾不同的身份,武大的研究生,此番進京是拜師學藝來了,問我是不是學藝術的,邀我和他下午同游國家博物館。出于禮貌,客氣地告訴他自己是學金融的,他當沒聽到,又拿出一本自己的畫作讓我欣賞,畫是不錯,但此人的氣質打扮真是一朵奇葩,扯了個“叔叔來京開會,下午還得和他回去”的謊,火速將此人打發了。嗯,想交朋友的同學,至少,請把自己收拾得正常點,相由心生,不論身材長相,干凈的外觀是社會交往的基本通行證。
在北京旅行好處之一,就是公共交通便利,很多景點都可以直達,比如,天壇。剛到天壇正是清晨八九點的光景,四周霧氣繚繞,這首都如今令人憂心的特有氣象,但因著場景不同,倒是給人一種安詳神秘之感——這里,是古代帝王與神明對話的地方。古代的祭祀禮儀極為繁瑣,提前很多天便要開始準備。皇帝需移駕天壇沐浴更衣,等時辰到了,掌燈太監點亮全場最高的燈,祭祀由此開始。儀式有九個程序,具體是做一些迎送神明和進獻祭品的事,歷時兩個多小時,皇帝需磕兩百多下頭,跪地七十多次。祭品中的牲口是直接放在一個圓形的琉璃容器中活燒,如今一窺內壁,似乎還能看到當年火光里的血腥。無論殘忍與否,祭祀都是人類文明的一部分,因為有了文明,拿來鋤地的玉片成了玉璧、玉玦、玉環等祭祀禮器,后來,再也沒有人拿玉來鋤地。世界萬物有了秩序也便有了等級,每個人都開始向往金字塔尖兒的地方,社會進步著,人類快樂并痛著。
出門去國博,路過神道,從前這條只有皇帝才可走的路,如今一群大媽穿著小裙子歡脫地跳著廣場舞,驚奇的外國朋友同樣歡脫地跑上去合影,鏡頭里人們都笑得很開心。相比從前的肅穆緊張,人類正一步步努力走向更好的生活,我不由暗暗想。
人都說旅行和裝修是最毀朋友的兩件事,當是因為在踏上旅途之前你永遠無法知道相約的兩人是否合拍。為了偉大友誼的地久天長,逛博物館這種考驗體力與耐力的事,我果然還是喜歡一個人進行的。一個人,一件古老的物品,隔著一面玻璃,跨過幾千年的歲月,安靜地端詳、對話,不自主地就會想象這個釵子的主人是誰,那時候發生過怎樣的故事,想著想著自己就笑了,被時光打磨過的東西該是有了靈氣,誘惑而神秘。我想,所有的事情,它們都知道,在燦爛星空下,在漫漫沙土里。
不得不步出博物館已是夕陽西斜的閉館時刻,可惜我才看完一層樓,因為一直站著,摔傷未愈的雙腿酸痛得不行。后門提前關了,只能忍痛再繞去前門,不巧前門也正在機器的控制下緩緩自動關閉。展品美則美矣,晚上和它們一起美美與共感覺有點發抖,只好硬著頭皮飛速地從鐵柵不斷縮小的空隙間鉆了出去,旁邊的一撥管理人員哄堂大笑,好像看到別人狼狽是一件多么歡欣鼓舞的事情。瞥了一眼他們肩膀上的軍徽,想想小時候在父親部隊的耳濡目染,于是,悄悄鄙視一下他們以安慰自己那顆小小的受傷的心:
“嗯……一代不如一代!”
 
 
 
 
【第五天】行走故宮,惴惴的心
 
恰逢中秋,考慮到人會很多,第二天便起了個早趕往故宮。結果,天安門還沒進,就身不由己一路被人流沖了進去。里面一排近百個售票口,近百個解放軍被派來維持秩序。私以為上頭的這個“重兵把守”是極為合理的,因為這場面簡直再現了當年李自成百萬大軍涌入紫禁城的景況。
雖然歷史煙塵里一批一批的過客以今天這樣浩浩蕩蕩的聲勢虔誠造訪過這里,但隨著歲月流逝,巍巍皇城繁華不復,石板邊邊角角的縫隙里,青苔早已不可抑制地生長了出來,漢白玉的雕花里沉積著時間的灰,昔日規整漂亮的琉璃瓦也是缺一少二。想起在旅店遠觀時,這座城是那么的高貴氣派,心里不由自主的喜歡,聯想著城里的人一定也是非同凡響的人物仰之彌高,如今走近,你會失望,城大概也會因你的失望而失望,如果喜歡,那就遠遠地想念吧,這些生活中美麗的情愫,不應去打擾。
大概出于文物保護的考慮,各大殿只對游人開放一扇小窗戶,于是,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無數臺相機對著小窗咔嚓咔嚓,頗有電視節目里各大媒體搶新聞的架勢。雖無鐵皮罐的束縛,一波人愣是相互擠壓成了沙丁魚,當我莫名其妙地被吃了不少豆腐,喘著粗氣咬牙切齒地鉆出來時,前方又是一波“僵尸來襲”,姑娘我還沒男朋友,逃吧。
故宮的珍寶館自不必說,件件都是奢華奪目的精品,但在我看來更奪目的是另一件寶貝,名字里也有個珍字,人們稱她珍妃。至今回旋在故宮的聲聲昏鴉的悲鳴,依然被人們傳說為是這位珍妃的冤魂。這位女子冰雪聰明,同光緒帝琴瑟和鳴,一直鼓勵支持光緒的戊戌變法,這樣的舉動勢必觸怒頑固派的西太后。變法失敗后,珍妃便被西太后軟禁了起來,每日的飯食都是她的姐姐瑾妃跑來偷偷塞給她的。八國聯軍侵華,太后逃往西安前對珍妃下了毒手,故宮的那口老井成了年輕的珍妃宿命的黃泉。一年后,太后回宮,珍妃的尸體早已泡得腐爛發臭,造了業障的太后夜夜夢魘,難以安睡,不得已命人將尸體撈出好生安葬。瑾妃為死去的妹妹在井旁造了個小祠堂,日日悼念。千百年來,浩大的皇宮里,已不知發生過多少這樣的陰謀與殺害,后來,它們都叫做皇室秘聞。站在珍妃井前,聽著瑾妃與珍妃的前朝舊事,回望磕磕碰碰青春路,不由內心有些不安。現實不是迪士尼的王子神話,始終守護公主的也往往不是騎士,而是并未被我們擺在最重要位置的愛我們至深至情的血脈相連的親人。“我愛你但與你無關”,這是施愛者的無奈與自我開解,不應是被愛者的心安理得。你愛我,我想,作為回報,我應對你更好一些才是,因為四面楚歌窮途之哭,我們就是借著這樣的溫暖得以活下去的。
從故宮出來,天色已晚,便徑直到旅社取行李,搬去另一家青旅壹棵樹,因為明天要去長城。 
 
 
 
         【第六天】長城偶遇,難忘的你
 
回龍觀東大街的這家青旅是距離長城最近的。同一屋檐下:兩個川大的研究生,研究的是宗教學,被導師派來首都圖書館取經。一個是臺灣妹子,一直在打電話,和一個外國男生討論who pay for the money的問題。還有一個短發姑娘凌晨三點才回,睡眼朦朧問:干嘛去了?答:王府井逛商場去了。繼續睡。
第二天一早,短發姑娘便一直坐門口的沙發上,直到我出門換鞋才一把拉住我說:“一起去長城吧。”突然多了個同伴,也不是件壞事兒,一路上聽她嘰嘰喳喳,卻只記得兩個字“商場”!簡介大致如下:“我喜歡上海!我喜歡商場!我喜歡購物!上海shopping最爽了!王府井昨天去了一下,還以為能買什么呢,東西難吃死了!我喜歡商場!”每次話畢,總會甩一下額前虛無的劉海,酷酷的板寸頭倒是有幾分男生的帥氣。我一直好奇,長城雖長,兩邊卻沒有商店排列更別提琳瑯滿目,她為何要去一個自己沒有熱情的地方?或許沒去過長城,絕對算不上來過北京?唔,人,大概總想要做點什么好去證明自己一點什么吧。
要到八達嶺,得坐一趟小火車。出了地鐵站,我們就被中秋排隊的人山人海給震住了。短發姑娘有些掃興,便說要去搭“黃牛”車。相比眼前的人海,我其實還是被姑娘一路上的商場論震住了!相比購物,我覺得人生還有好多事情可以做,考慮到演一天的購物同好者太累,卻也不想不歡而散,便沒攔著她。剩下我一個人等待的時候發現,那邊排隊的是等候進站的,只要門一開,刷的一下千百個就進去了,只是賣票時間未到,售票處不見人影。這么一看情況還算樂觀,也許我們恐懼的果然只是恐懼本身。
后來,來了一位七十歲的爺爺,又來一對情侶。當時將近中午,陽光很辣,我便與爺爺合一把傘,四個人兩把傘無所事事便開始一番海聊。爺爺從前是個醫生,如今一臉孩童的得意與天真,模樣胖胖的,像個不倒翁,手舞足蹈地給大伙看他年輕時的照片,兩條粗眉毛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起來倒很是魁梧英氣。那對小情侶快要訂婚的樣子,女生神態溫婉,白衣藍背心,小鳥依人地靠在男朋友身側,但卻是一名強悍的高中數學老師,上學時省里的數學競賽入過前三甲。老爺爺愛逞強,讓妻女在外邊等著,自己跑來買票,被太陽曬得直冒汗,老人家吹牛吹得樂呵便也顧不上擦一擦,那小伙子在一旁也一唱一和興高采烈,我便時不時把遮陽傘移過去一些,女孩兒則看著我們三個一直笑。聊著天,兩個小時真是眨眨眼的功夫,就這么完成買票進站。有些事,不去做,你永遠猜不到是怎樣發生結果的,即便是最壞的方式,你也會為生活的意想不到而心生訝異。
每次只來一列小火車,而賣票的數量是按照需求來的。鑒于大廳里龐大的候車隊伍有目共睹,列車一來,檢票門一開,為了能夠搶到座,中國人外國人全像瘋了一般向外涌去,一路狂奔。拼著年輕力壯我好歹搶到個座位,剛剛坐定,列車員便來兜售景區聯票。國人都該干嘛干嘛去,見怪不怪,我身邊的一山姆大叔就好奇了,問我是怎么回事。售票員看有戲,便跑來推銷,他們你一句我一句,我夾中間充當翻譯,大叔最后只問了我一句:Did you buy it? 答:NO.于是,列車員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現在想想,多懂幾門語言是對的,否則不出國門也可以有一天活得像個傻瓜一樣。
初秋時節,漫山遍野的葉子綠中帶黃,黃里泛紅,蜿蜒曲折的城墻盤亙在崇山峻嶺之間,頗有一股邊塞的蒼茫肅殺之氣,站在城墻至高點鳥瞰,歷史的滄桑感撲面而來,心中的敬畏之情也油然而生,這樣的情緒反應是個中國人都會有。但是個東西,時間久了,總會不比從前。小時候看西游記,齊天大圣在如來的手指上題字撒尿,如今,城墻內壁寫滿了豪言壯語,樓臺烽燧竟是透著一股尿騷味兒,每天長城的客流量這么大,這種惡心別人又緊張自己的事也做得出,簡直……
從長城下來天已經差不多黑了,荒山野嶺四周沒什么人,果斷直接往車站奔。火車差不多還要兩小時才來,但進車站的時候已經沒有座位了。檢票口倒是沒有人,站哪兒不是站,我便決定一個人去檢票口候著。無巧不成書,這晚上又和早上碰到的那對情侶相遇了。大家都累了一天還沒吃晚飯,那對情侶便張羅著找來報紙分給我,好坐地上休息一下,又把帶的食物分給我,大家年紀也相差不大,便嘰里呱啦閑著沒事兒侃大山。出于安全起見,我還是沒透露自己獨自從江蘇跑來北京,這里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后來檢票員放所有人進到一個40平的小站臺,于是這么一屋子人密密地擠在一起,就著頭頂一盞昏黃的燈光在這群山深處,外面黑洞洞的,毫無聲響。為了配合氣氛,我開始給他倆講我爸帶回的檢察報刊上的各種毀三觀的犯罪手法,殘忍至極。身旁的人難免也聽到,被我嚇得一驚一乍,結果索性一大群人講起了鬼故事。現在回想,深山野外,漆黑的夜,微弱的光,陌生的人,簡陋的車站,嚇人的故事,涼颼颼的風,擠在一塊的溫暖,貼近的心,等待著列車。這段初秋的回憶,永遠永遠該是美好的,只可惜當時經歷著的人未察覺罷了,就這么隨著等來的列車開走了。
 
 
 
【第七天】水庫不遇,定陵巧遇
 
翌日,陽光很好,便決定去邊遠的昌平區看十三陵水庫。
乘上地鐵沒過多久,地鐵就運行到高出地面很多的軌道上來。倚靠在窗邊,初秋的陽光干燥充足,沒什么人的車廂寬敞明亮,俯瞰腳下的首都大地,不同往日,一片開闊。樹林、湖泊、零星的小樓房、高壓線桿。一個人,一個安靜明媚的早晨,搭著一班平穩前行的列車,心情,仿佛是去探望一位故人。
可惜的是,兜兜轉轉換了幾次車,打發了幾個傳教士,最后到達水庫卻被告知今天不開放。只好獨自沿著盤山公路向上,從鐵絲網的外圍一睹水庫的盛景。水庫的水域面積是頤和園昆明湖的20倍,群山環繞煙波浩渺的壯觀景象自是不必說,環山而上的鐵絲網上爬滿了牽牛花,淺粉、淡藍、桃紅、深紫、寶藍,爭相怒放,柵欄與花,雖臨門而不得入倒是為這段行程平添了一些田園愜意。找了個樹蔭坐花叢里解決了午飯便沿路返回,到達山麓的車站時,巴士還沒來,四周擠滿了游人和賣山貨的小販,無聊地四處張望,便見一位身形佝僂的老爺爺蹣跚地走到花叢旁,摘下一朵花,顫巍巍地放進褪色泛黃的小布包里。是被這鮮活美麗的花兒打動,還是想給床前的老伴帶去生動的色彩?相比身邊一堆嘰嘰喳喳只管往嘴里不停塞東西的游人,頓時覺得這個老爺爺好可愛花也好可愛,花開堪折直須折,于是,我也學著爺爺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把一朵淺粉夾在隨身的書中。突然聽到身旁有人輕笑,扭頭一看是個賣山核桃的大爺,他車里的核桃都是新鮮的,裹著一層綠色的厚皮,有點像山竹,因為第一次見鮮核桃,便忍不住探頭去看,他見我好奇,便剝了一個給我玩,又敲碎了一個讓我嘗鮮,口感微甜有點牛奶的味道。恰恰這時大巴來了,沖上車,一路上口中都有核桃肉的香氣,一路上都在想經過的城都有溫暖我冰冷的好人。
去定陵的路上下錯了站,結果一個人被扔在了荒郊野外。不見盡頭的郊區公路,巨大的梧桐樹,一兩聲蟬鳴從透著正午陽光的綠葉間漏下來,一個單薄破舊的站牌豎在我身旁,按目前的處境來看倒也般配。早在中學迷《明朝那些事兒》時,就對定陵主人心生好奇,于是堅定地在原地等了近一個小時的車,這才如愿到達。
定陵是明十三陵中最大的一個陵墓,墓的主人是謎一樣的男子朱翊鈞萬歷皇帝。他從小在老師張居正的教導下,勵精圖治、兢兢業業做皇帝,就這樣到了明萬歷十五年,這一年是24歲的萬歷皇帝登基的第15個年頭,元輔張居正去世的5周年,首輔申時行上任的第4年,南京都察院右督御史海瑞、罷官在家的一代名將戚繼光辭世的當年,哲學家李贄削發為僧的前一年……在這一年,“表面上似乎四海升平,無事可記,實際上大明帝國卻已經走到了它發展的盡頭。”這個時候的皇帝,沒有任何預兆一下子變得不思早朝、宴安耽樂,史料上卻始終找不出蛛絲馬跡來解釋這樣急劇的人性轉變。這位帝王是突遇什么事,最后塵封為了一段皇室秘聞?還是真如當年明月所說,童年的陰影總有反噬的一天?
帶著好奇走入定陵,當年的很多地上建筑已經被李自成的農民軍和清兵相繼毀壞,不過好在地宮藏的不錯。地宮的墓道很寬敞,墓室陰暗濕冷,在最大的廳中放置著三口棺木,分別是萬歷皇帝和他的兩任皇后,雖然只是仿制品,朱紅的棺木巨大的棺身,還是讓人覺得高貴大氣。但想到帝后曾在身旁這塊地方躺了三百年,還是不免后背微涼,據說發掘的時候一個考古人員清理孝靖太后的遺體時,因為衣服尚未腐爛光鮮如新,心中害怕,再摸肚子時軟綿綿的,不是枯骨的手感,當時嚇得蹬腿邊逃邊喊“太后沒死”,后來找來醫生,發現是下葬時穿的棉襖手感太好,柔軟如新。當然帝后的陪葬品也不計其數價值連城,其中包括皇帝的金絲蟠龍冠,皇后的三寸金蓮鞋,可見當時人們以小腳為美。這些珍品如今都保存定陵博物館內,去館內欣賞寶貝時,突然身旁有個爺爺眉飛色舞大聲議論著這個東西好漂亮,下意識地一轉頭,果然,是去八達嶺買小火車票時遇到的不倒翁爺爺。然而上一秒聊天敘舊還好投入,像個講解員一樣,下一秒爺爺一聽我說已經參觀完所有的地面地下建筑了,猴急地一邊登時要走,一邊拉著女兒,說:“哎呀!你快點快點!慢了慢了!”像個急著要糖吃的小孩子,令人莞爾。
出了博物館門,便打算回市區。初秋的黃昏炎熱干燥,不停地轉車等車,等待時望眼欲穿,乘車時人滿為患,搖搖晃晃停停走走,到達回龍觀時夜幕已經籠罩熙攘的人流。回壹棵樹拿了行李,轉去太空艙住。一般定旅店都是根據第二天游覽項目的地理位置來的,而北京的最后一晚,我決定隨意一點,這家名字讓人好奇,想看看到底是個什么模樣。
旅社在一棟小高層中,是一對內蒙來的夫婦在這兒租下公寓開的。夫婦待客人的神情如同貴賓,端茶送水微笑十分周到,旅店的床位全是一格一格的封閉長方形,可以自動腦補太空艙的外形。拉外頭的小床簾爬進去,里頭十分干凈,臺燈電視鏡子也都配備齊全,只是為了安靜,得帶上專門的耳機才能收看節目。相比青旅活潑歡樂的多人間,這里空間較私密,對累了一天的人來講是個休息的好去處,自然也有很多北漂青年在這里包月了。
 
 
 
【第八天】告別北京,奔向西安
 
一夢醒來照例是早晨。我背上全部家當準備去火車站寄存,今天的計劃是隨便逛逛,因為我決定晚上離開北京去西安了。
清晨的公交人異常多,我背著個大行李,只能靠邊站著,好不容易熬到火車站,迎面一排存行李的窗口全長的一個樣,隨便找了一個辦完手續扭頭就走,實在想快點擺脫這山大的包。
脫了重負便興沖沖地往動物園跑,據說北京動物園始建于清末,屬全國最早最大的。可一到門口傻眼了,雖然大門古色古香雕刻得十分精致,但面前人山人海排隊的全都是家長和小朋友。膜拜了一會兒氣派的大門,又想起在壹棵樹聽那兩川大研究生說是被導師派來國圖找資料的,出于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的圖書館,讓人能夠不遠萬里跑來?轉身調頭,我想可能圖書館比較適合我。出于時間關系,在國圖我只瀏覽了一下書目,未能細讀,但館內別具一格的建筑設計還是讓人眼前一亮。從最頂層向下看,中間的讀書區,一圈接著一圈,由上向下由大至小,有點像方形的陀螺,原木色的裝修,其中整齊排放著五顏六色的圖書,整體俯視,色彩搭配養眼,千百個人在其間看書,一覽無余,場面壯觀。
“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北海早已被寫入了無數的藝術作品中,但也許是天氣的緣故,水面沒有倒映美麗的白塔,四周也未綠樹輝映著紅墻。陰陰的天,寂寂的水,經遼闊水域而來的濕冷的風,此景說是讓人雀躍地哼起歌來才是假的。公園里頭的建筑物大多是和佛教有關的廟宇、舍利塔。到鐘鼓樓附近時,我站在一邊歇腳,突然一個導游帶著隊伍走來,說這里是全北海拍白塔的最佳地點沒有之一,之后,一波一波的大叔大媽前赴后繼洶涌而來,以各種姿勢擺拍廟宇間露出的塔尖尖,原本死氣沉沉的隊伍一下子熱血賁張起來。如此看來,中國人大多確實是沒有旅行只有旅游的,上車睡覺,吃飯撒尿,行程的意義在于拍照,一切只為了表明老子到此一游,好拿些證據回去吹吹牛逼,也不枉出錢出力出時間地跑一趟。而這種快餐模式,很難衍生出100個讀者就有100個哈姆雷特的深思。旅行讓人癡迷的不僅僅是旖旎的風光,人與自然的無縫連結的確可怡情養性陶冶情操,至于拍不拍照倒是次要,而更令人癡迷想它百轉千回的是旅途中的那些不確定性而生出的故事,就好比線串起了珠子,線已在手,但邁步之前,永遠不曉得將串哪一顆,而那些令你訝異乃至震撼的所遇所見所經歷,才更具人生影響力,潛移默化中完善了人的三觀。有句玩笑話是:世界觀?你連世界都沒有觀過怎么會有世界觀呢?一個滿足于狹隘膚淺的人,行不行萬里路還真沒有多大區別。
下午去王府井大街的書店逛了一圈,瀏覽了一下西安攻略,biangbiang面,灌湯包子,葫蘆頭,泡饃……無一不看得我直流口水,一個人yy了好久以至于回過神時已經日薄西山了,趕緊往車站趕。進站先得取包,地鐵上我默默提醒自己。沖出地鐵口,面對巍巍北京站大門口的一長排長得一模一樣的寄存處,在這燈初上夜未央過客很匆忙的景色里,醉了!還有十分鐘就開車了,可我的行李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找到,焦頭爛額時,身后窗口的一個工作人員喊我,說:“是來領包的吧!早上你來過,我記得你。”當時的感覺簡直就是看到了羽翅雪白的天使,在愈漸濃重的夜色里笑得閃閃發亮。
上到車時已經坐滿了人,坐我身邊的是一位媽媽,帶著一個4歲大的小男孩。她這次來京是幫孩子看病,似乎是淋巴方面出了些問題,孩子的皮膚上也長滿了奇怪的東西,瘦瘦小小的身子看著可憐。但孩子不知道,在媽媽懷里看喜洋洋看得津津有味。對面坐的是一對陜西的年輕夫妻,也帶著一個小孩。中途,鄰座的媽媽帶著孩子換去了硬臥,那對小夫妻中的丈夫坐到了我身邊的空座。時間緩緩推向午夜,車廂里的很多人也開始入睡,包括我身邊剛剛換座位的這個。趁著安靜,便想多寫幾個字,趴在小桌上奮筆疾書,不一會兒便感覺一個身子壓在了背上,那男的靠過來了。雖然有些憤怒,但想是睡熟了,也許不是故意,便向窗邊讓了讓,結果他得寸進尺。我看向他坐我正對面的老婆,那女子還未睡,在照顧孩子,對于眼前的一切,她像沒有看到,難道這樣的舉動在火車上是合理的?一低頭,我看到那男的把一雙臭腳塞在對面老婆的懷里,憤怒加鄙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狠狠地把他的頭推到過道那邊去了!你再來我再推,反正姐姐現在也沒打算睡覺,我憤憤。后來此人終于老實了。
醒來,天已大亮,那對夫妻已在中轉站下車,身邊換了幾個從延安來的大叔大媽,說是要到西安看房,問了我的各種情況,再說到他們自己時就諱莫如深,一臉警惕地看著我了。好吧,要不是現在無聊,其實我對你們買房子還是買白菜根本不感興趣。細細打量了下遇到的這幾個陜西人,也許下一段旅程,吃才是重點吧,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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